沃什面临的难题
沃什所谓“我们所处的时代”,即技术重估、供给约束和通胀压力并存。沃什在杰克逊霍尔释放的信号,是美联储需要从危机后预期管理主导的框架,转向更重价格稳定、更重数据趋势、更少路径承诺的新框架
文|杨子荣
在2026年杰克逊霍尔全球央行年会上,沃什以“我们所处的时代”为题发表演讲。此次讲话的核心并非研判美联储未来的利率路径,而是旨在阐释其货币政策框架调整的逻辑。当前,美国宏观环境已经不同于2008年金融危机后的“低增长、低通胀和低利率”时代。
因此,美联储过去依赖前瞻性指引来稳定市场预期的旧政策框架已不再适用。新的货币政策框架应当在坚守2%通胀目标的前提下,转向有纪律的相机抉择。
这意味着,市场将面对一个更安静、更有纪律,但也更不可预测的美联储;短期内,市场对美联储利率路径的分歧或将显著加剧。
宏观时代已变
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美国经济长期处于“低增长、低通胀、流动性过剩”的组合之中。这一环境构成了危机后十余年美联储政策框架的重要前提,即总需求不足是主要矛盾,通胀压力相对温和,央行可以通过低利率、资产购买和预期管理来支撑经济。沃什讲话的起点,正是对这一前提的重新审视。
首先,AI(人工智能)的快速发展正在改变美国经济的增长叙事。作为新一代通用目的技术,AI不仅是科技行业内部的创新,也可能重塑经济运行全局的生产率、资本形成和劳动配置。近年来,美国与AI相关的投资快速扩张,已经成为企业资本开支和经济增长的重要来源。摩根士丹利预计,2026年美国AI相关资本开支接近8000亿美元,2027年将突破1万亿美元。这意味着,美国经济可能正在摆脱危机后投资机会不足的叙事,进入由新技术周期驱动的新一轮资本开支扩张。
这一变化对通胀的影响具有两面性。从长期看,人工智能若能带来生产率提升,将有助于降低单位成本、扩大供给能力,并缓解通胀压力。但在中短期内,AI投资热潮会显著增加资本品、能源、算力和相关服务需求,反而可能推高通胀。换言之,技术进步并不必然立即带来低通胀,它也可能先表现为投资需求扩张和资源重新定价。
其次,全球低成本供给环境也在发生逆转。金融危机后,美国能够长期维持较低的商品通胀,部分得益于全球化带来的廉价供给。然而,产业链回流、“友岸外包”以及地缘政治冲突加剧等,正在推高供应链成本和不确定性。与传统需求冲击不同,这类供给冲击更难由利率工具直接化解:如果央行过度紧缩,可能压制增长和就业;如果反应不足,又可能使一次性价格冲击演变为持续性通胀。
因此,沃什所谓“我们所处的时代”,实质上指向一种新的宏观组合,即技术重估、供给约束和通胀压力并存。在这样的环境下,美联储若继续沿用危机后形成的政策思维,就可能在判断通胀性质、设定政策路径以及管理市场预期时出现失灵。








